于我而言,写自我介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一个固定的“我”总是让人绝望和抓狂。但由于很多读者朋友,并不知道我是谁。很多同学会认为我是一个老师,经常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为了避免这样的问题,我觉得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未必不可。我觉得语文是生命之间的联系,这是我们进一步了解的基础。

出生
我老家是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仙岩镇平埂村田底,我们当地叫做后山。在初中以前,我大部分的日子在这里度过。父亲胡其阳,母亲杨小芬。父亲以前是一个篾匠,十几岁的时候就跟师傅学习做各种竹器,我们家的很多用的东西都是父亲自己做的。母亲是一个农民,非常能干,同时在厂里上班,总是加班。
我们家在山上,从官溪要走半个多小时,大概六里山路才可以到。家是两层小平房,据说父母是村里第一个盖平房的,沙子、红砖、水泥,都是从山底挑上去的。家里有一个厨房,里面有两个猪圈,在我小学毕业之后大概家里就没有养过猪,但是之前一直有,还养过兔子。
村里有一个池塘,两个水库。我经常会去水库边,在那里抓蚂蚱,在坝上乱跑乱滚。掉进一次水库,被叔叔救起。在池塘边上有一个水井,经常到那里挑水,由于体重小,有一次被很重的水桶拖下去一次,被我姐姐捞起。

关于小学
很多事情已经忘了。我小学二年级的因为没有背乘法口诀,被数学老师逼在墙角用教鞭打得很惨,大概打了一百多下。我全身发抖,到现在还记得这一次挨打。
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去偷李子,从树上摔下来把手摔骨折了,不敢告诉爸妈,自己在床上躺着,起来还是抬不起来。去医院花了一些钱,这件事被全村人都知道。
小学放学回家要放羊,做各种农活。作业要在学校就做完。这些都是我与同龄人不一样的小学经历。
在小学后半段,家里应该办了一个毛竹厂,我在厂里帮工,干活到很晚。这个厂在我身体留下的印记就是吞走了我右手食指的指甲,现在长出来是歪的。父亲要干活到凌晨,据说站着睡着了。这个厂一开始让家里经济提升,之后渐渐没落衰败,机器倒卖,没有干下去。

关于争吵和吃的
我小时候经常听到激烈的争吵。我妈和我奶奶,我妈和我姑姑,我奶奶和邻居……原因有些我知道,有些我不知道。争吵在我小学结束之后,由于爸妈也不待在家里,逐渐减少。但大部分的争吵都是因为贫穷。当人贫穷到一定程度,只有撕心裂肺的争吵才可以缓解肚子的饥饿。
我现在回忆起吃的,有几件印象深刻。我外婆炸了米花,本来是藏好的,想慢慢吃。我们一群人在半夜偷偷就吃完了。外婆当时非常生气。我们太馋了,也没吃过什么好吃的,吃到好吃的根本是憋不住。
由于爸妈总是在外,不常回家吃饭。我和我姐姐自己做饭。姐姐比我大五岁。她没有离家之前,是我烧火她做饭。她离家之后,是我一个人做这些事。有一次我们家里没有盐,做土豆的时候,姐姐放了很多酱油,土豆黑乎乎的,但是我们一尝,都觉得非常好吃。我们会做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比如我们会炒西瓜皮,我估计很多人都没有吃过这道菜。具体味道怎么样,我已经忘记了。

关于初中
小学之后,老家基本上没有人了。爸妈、姐姐都去外面打工了。姐姐去了上海,就一直留在了上海,一直到现在。爸妈去了县城,之后去江山、峡口,在那里待了好几年,最后回到玉山县,扎根在了县城,一直到现在。爸妈一直保持着节俭和勤奋的品质,对自己非常苛刻。
初中就读于玉山县文苑中学。我不用干农活,也不用帮家里干活了。我有很多时间来学习。班上有很多同学和我关系很好,那时我们在一起讨论的东西,已经大部分忘记了。我记得下大雨的时候,学校里会涨大水,我们会淌着水走回寝室。以及初一初二只有住宿生上的晚自习,也给我留下了非常多的回忆。
学校里面还有桂花,开花的时候很香。那是我最集中闻过桂花的时间。

关于高中
我的爸妈很少帮我做决定,很少管我。初中毕业之后,本来要就读于玉山一中,后来跟着同班同学去了临川一中,在那里完成了高中三年的学业。我遇到了一些很好的老师,交到了一些很好的朋友。我是一个没有经历过青春叛逆期的人,比较平稳,没有什么很高的目标,按部就班。

关于大学
大学来了北京,在北大学习专业英语(生物医学)(医学相关,五年制),同时修了中文系的双学位。现在大五,毕业后会继续读研,去复旦读人类学,读研之后的路还不知道。
大学对我的改变最大,给我精神上的撼动,可谓是翻天覆地。我在大学得以成长为一个会思考的、有自己追求的、有自己目标的人。

关于语文和高中作文教学
投入时间比较多,我现在是当做一份我非常重视事情来做。我想要以此达到一个目标——和学生在一起,通过学生知晓世界。我每次通过网课,对教育的理解不断加深,对生活的理解不断加深,这件事我会一直坚持做下去。

关于写作和阅读
写作和阅读都是我的爱好,是我思考的方式。我愿意以这样的方式和世界打交道,我也愿意以这种方式不断去拓宽自己的边界,去获得一种自己认可并且可以自足的存在。

结尾
这篇自我介绍非常简短,我觉得每个时期都是未完成的,尤其是高中时期和大学时期。我不想做过多的解读和盖棺定论式的感慨。
今天我想写一首题为“农民”的诗歌,最后第一句话就感到困难。这件事让我非常羞愧。
最后我想以我最近写的一首小诗作结:
一个名叫松松的人在等列车

一个名叫松松的人,

毫无来由地要去坐一趟车。

或许是他在这呆太久了,

或许是他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又或许是他昨夜,昨夜的昨夜,乃至

很多个夜晚,听到一些微弱的声音,

从遥远的心里传来,没有方向。

促成这件事的还有一张列车表,

标明了时间、地点,详细到秒。

他认为这是缘分,

于是在表上挑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决定就去这个地方。

他开始收拾行李,

这花了相当长的时间,

每一件都显得必要

每一件也都显得多余。

他做出了艰难的选择,

最后带走了一点土、一棵草。

他郑重其事地和每一个邻居说再见,

给每一个人拥抱。

他锁上门,看着眼前太像自己的一切,

深深地鞠躬告别。

每走一步,他的身体变小一点。

他找了好久到了车站,

四周让阳光照得很空,

列表上写着:十八点,此站。

夕阳很圆很大,

这个名叫松松的人,

从站在这里开始,便恭敬地

站着,没有动过。

以庄严迎接,才别有意味。

黑变得很空很大,

表转到了启示性的一刻——

十八点。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更静、更近。

这个名叫松松的人,

拿出列车表再次确认,

没错!“列车欢迎您”的热情

也没错。

只是列车的名字模糊不清,

像是“远方”、像是”回家“、像是一个类似

父母的名字,也像是“死亡”。

他相信这份缘分,

毕恭毕敬地等着。

如果天亮了,他渴了,

就念一念那个选好的目的地。

如果太阳出来了,他饿了,

就想一想那个要到的地方。

当时钟走向十七点的最后几分时,

他又听到了那个微弱的声音,

来自心的南边。

他看着时钟转向十八点——

噢,夕阳正好落下。

噢,四周挤着身体,很空很小。

这个名叫松松的人,

拿出了列车表再次确认,

他要去的地方很红很大

满得耀眼。

在很多天以后,

也许不知道多少天以后,

这个名叫松松的人,

知道十八点太阳会落下,

他真正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列车真的会来吗?

他毕恭毕敬地站着,

拿着列车表反复确认。

噢,这是他七岁时给老师的

设计作业。

噢,这是一张很真实的列车表。

每一处都精心雕琢,

每一笔都是想象力,

每一个名称都有充分的考据。

他又确认了那个目的地,

那里没有草,没有土。

那里有很多梦,一望无际的

颜色,一片又一片浮着的海,

在一直地笑。

过了很久,或许是很久。

表不动了。他看着自己带来的草,

很绿;那点土,很黄。

他充满信心地站着,毕恭毕敬。

直到有一个人路过。

他问路人列车会来吗?

路人说:“这里没有车轨。”

他摇头。

路人说:“这里没有站牌。”

他摇头。

路人说:"有无数个这里,这里并不特别。”

他看着远方夕阳落下,应该是——

十八点。

最后路人说:“我见过很多个你这样的人,

你是叫松松吗?”

他有点吃惊,一眼望去空无一人。

他问那些人在哪里?

路人说:“在另一个荒原。”

这个名叫松松的人在等列车,

他向路人郑重其事地鞠躬,

给了一个很深的拥抱。

他说:“我已经死去很久。”

路人说:“但这一切都是真的。”

一个名叫松松的人在等列车,

他还会等下去,或许到很久以后。

路人继续赶路,或许他的名字也叫松松。


我感谢每一个我遇到的读者!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