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朱巧英

有一个人,不是我妈,我却叫她妈。
这个人,如今病倒了。
她的二儿子不忙时,我只顾干家务及自己的活;她的二儿子一忙,她便由我来照顾。
不落雨时,一日三餐,我都携她到厨房与我同吃。每次,她都很开心:一会儿摇摇身子;一会儿晃晃腿脚。天不好时,我在她的小房间喂她,她依靠在垫满棉胎的小床上,一会儿抖动一下腿脚;一会儿摇晃一下身子,显得很高兴。天冷时,一碗饭,不知要热多少次?每次,她都脱口道:你对我真好!
我只是做了一个小辈应该做的事,我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您说什么呢?”
俗话说:老人就像小孩,此话一点不假。有时,吃着吃着,她就说要上马桶了;有时,话一出来,小x也出来了。有时,坐在马桶上,个把小时过去了,却什么也没有,但,等一离开马桶,大X就下来了:马桶盖上,裤脚管上,小腿上,还有地上……
“不好意思!"
如我不给回音,她肯定会不乐意。
“没事,没事的……”
遇到天冷,我还得拿块毛巾先保暖她的膝盖,然,慢慢的一一清理。
没有一个小时,工作是完不成的。
见她舒舒服服躺在被子里,满脸因为热水擦得红红通通的,我都快满头大汗了。
以上此事,只要她正常吃喝,三天二头会发生。有时,排不出,开塞露,也不管用,便用手指慢慢扣出为止。当然,扣Ⅹ,我女儿比我做的多,理由我女儿说她的手指比我细。饭毕,或每当妈醒着,我都陪她看看电视或聊聊天,不管自己忙不忙?
在十多个子子孙孙中,她唯与我最聊得来。她说的最多的是她的大儿子,她说:给她送饭,活像送牢饭的态度,有时,真火,真想把饭碗推翻了。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说话一个人:即太闷时的自言自语。
这个人,一向偏袒大儿子,现在,却在背后说她大儿子的坏话。
这个人,住在二儿子家,三十多年来,从不在她大儿子家,甚至,在外头人面前说过她二儿子,二儿媳妇及孙女的不是。现在,她连大儿子的孙女也在说她说话凶巴巴的,一点点不懂得尊老。
为怕大小X拉出来,她说她大儿子家的人恨不得天天什么都不给她吃,更不要说吃什么开水与水果了。
这个人,不是我妈,我却叫她妈。
在她没半身不遂前,她恨不能一天24小时都在她种的菜地里。好几次,都七八点钟了,天都黑透了,蚊子也出来了,她还在开着手电筒在浇水或浇粪,喊了她一遍又一遍,她才“快了!快了的”应着。
这个人,自从三十年前,她老伴突然死去,就用干活来充实自己的生活与转移自己的思维。
不是没钱用:说好的每个儿子每年给她五百元,她二儿子家第一年就给了她一千元,以后,逐年增加。
照理,吃住在二儿子家,生活费不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大儿子每年给她多少生活费?她从不说实话,直到她二儿子不小心说了出来,我才知道。
她的大儿子有好几年不给她生活费,她竟说:赚不到钱,不给就不给吧!
天都知道:她大儿子家的产业是二儿子家的一倍。
她偏袒大儿子,是因为害怕大儿子。
这个人,从未给过我什么?又从未为我做个什么?
我在产期,女儿的尿布,我的衣裤是我叮嘱她二儿子做的;我的女儿又是我一手带大的。
我女儿先出生四个月,却没拿到传家宝;她大儿子有了儿子,她给了一把锁,明显的重男轻女。
这个人,不是我妈,而我却对她比对我亲妈还亲。
每次她把自己种的菜送到二儿子家,我都十元,二十元;甚至,五十,或一百的给。她嘴说不要,但硬塞到她手上的钱,却来煞不及放入口袋了,其他几个子女从来不给她一分一厘的菜钱。
不是我钱多,而是我反正每天要上菜场,何不尽一点孝心让她开心?
这个人,一旦不干活,就会周身不舒服。
有一次,她非法占用的一点土地被集体收回了。她躺了吃,吃了躺,三天不到的时间,整个人瘫痪了一般,上个卫生间也要扶着墙走。
我知道她的心思,忙帮她在附近的亲朋好友中,想弄块地让她继续种种菜,然,没一个人支持她,她就去几百里以外的那个送给大哥的一个儿子家的地上去种菜了。
不知是被三儿媳妇气的?还是被早出晚归赶来赶去累的?在某个早晨她突然晕倒了。
幸亏,发现得早。
这个人,一生也只有二儿子一家带她上过杭州,常州,苏州玩过……
本还想带她上北京的,看来不可能了。作为小辈的我,是多么的内疚:为何当初不想到就做到呢?
这个人,不是我妈,待我也一点不好。
记得她二儿子翻楼时,她大儿子上门无理取闹:妈住的一间房有弟的半间,也有我的半间。
当初,就考虑到她的住房快漏水了……没料到,更没料到,她不出来作公证,反作了假证。
人活一口气。
我一嫁到她家,视她如女儿一样的重要,我买三只苹果,女儿一只,她也一只,我与她二儿子每人半只。
她不肯出来作公证,她二儿子又从来不会慰贴人。
我咽不下这口气,整整二年没叫她妈。
二年时间里,除了我不叫人,其它的一切照常。
然,再如此下去,即我不叫人,我怕自己会大病一场,便自动从内心不再“计较”她了。
这件事,也只有她二儿子知道。
我们共同创下的产业,收入多少?太湖网箱总补偿款多少?她二儿子从未告诉我,照理,我没有义务与责任照看她。
但我做不出,也做不到。更何况她是她:最不好,也是长辈;她二儿子是她二儿子。
她老伴死时,她才五十岁,被人惦记上,却因为儿女,牺牲了自己,至今未再嫁。
三十多年,问她干吗这么没日没夜的干活?
她说:不干活,会想疯的。
依照目前情况来看,她自己肯定不会再走路了,但是因为长期劳动,她五脏六腑都没毛病,子女如果照看得好的话,再活个五年六载,都不成问题。
而对我来说,人死不能复生,只要她活着,好好的活着,哪怕再活久长一点,我也不会叫苦喊累:我早有思想准备,便也有了承受能力。同时,还觉得照顾她是我最大的福气与运道。
因为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编辑:今夜无眠
作者简介
朱巧英,江苏苏州人,喜水爱山,亦渔亦农。爱好写作,特立独行。洪城文艺
主编:吴庆书
顾问:乔加林 孙昊 刘萍
编委:孙修军 许彩军 谢升高 谢展 桂纯友 满少萍 张修美 潘茂贵 张云婷 卓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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